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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浮的記憶》─趙博個展2012-08-11—09-16

懸浮的記憶 Floating in Memory

/李雪萍 Claire Lee

 

在過去三十年裡,中國社會變化的快速,創造了一個非比尋常的宏偉時代。自文化大革命結束以來,由七十年代集體社會主義進入八十年代的改革開放,再經過九十年代和新世紀的經濟快速發展,中國社會經歷的改變幾乎是別的國家要經過百年,甚至更長的時間來完成的變化。對於出生於70’80’年代之間的中國新一代藝術家,他們的生命成長的歷程恰好與中國社會的劇變期同步,商業化的發展、消費文化的興起和資訊的爆炸,使得年輕一代在成長中經歷著跨時代的失落與混亂,焦慮與不安;個人生存記憶與歷史現實之間產生抗爭與分歧,藝術創作因此也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新世代精神面貌。

 

出生於1984年的趙博,成長於東北的遼寧瀋陽,這座摻雜著重工業與歷史文化的古城,是他探索世界的視窗。他的作品帶著獨特的地域性自然景觀,空曠,荒涼,孤獨,廢棄的場景,不僅反映出農村工業化後所產生的荒蕪現實景象,同時表達新一代藝術家內心那種漂泊不定的孤寂。2008年的作品《失落的世界》系列,散發著一種不安的氛圍,被遺棄的動物玩具漂浮在荒地裡,訴說著年青一代的心裡鏡像,載浮載沉在急劇變遷的社會洪流,藝術家像是被淘汰的舊玩具,失落在經過現代化加工的精神廢墟。在同年的《一個人的風景》,無所遁形的消費文化化身為麥當勞叔叔穿梭在空曠荒涼的樹林,「在今天的社會生活中,消費文化已經成為一種大眾文化主流,我們實際上是處在一種被控制,被娛樂的狀態,只不過這種狀態隱藏在一片歡歌之中而不被察覺。」[1] 迷失的一代對變化迅速的社會產生抗拒和逃避,在西方資本文化的掌控下,試圖重新審視自身存在的價值。

 

關於80’後趙博這一代藝術家的創作,「個人化」無疑是首要的藝術特徵,「我們不會像上幾代人那樣對政治過分敏感,但卻相當關心自身的生存狀態」。[2] 年輕一代藝術家由自身出發,企圖探索個體存在的理由,不再彌漫著宏大的英雄主義思維或對抗政治體系的強烈情緒,而是採取個人的、記憶的、日常的視角來體驗這個世界,探討個人與社會變遷之間複雜的情感與精神聯繫。

 

在趙博20092010的大部分作品,漫遊者宇航員(太空人)是一個反復出現的題材。宇航員像孤兒般地漫步在荒原,雪地,沙漠和冰山,厚重的防護衣裝備是一種自我保護,也是一種對抗的聲明,微小的人物在偌大的場景中,突顯出一種落寞的孤單。對於趙博,「這種末日情節似乎在我們80年代後出生的人之中相當普遍」。[3] 這種悲劇感,普遍地存在他這個時代的藝術家,心境上壓抑鬱悶,「雖然過著豐衣足食的物質生活,但同時也感受到了環境惡化,資源緊缺所帶來的極度的焦慮和不安。」[4] 藝術家透過末日廢墟場景,反射年輕一代疏離無助的內心風景,同時又傳達對周遭環境的關注,趙博的作品無形之間激起人們對生態保護的反思,正視後工業文明給這片土地帶來的危害。

 

實際上,宇航員的靈感是來自2008年奧運會的開幕式,一個宇航員從天空中降落到鳥巢的中心,趙博感到「人們對他的關心已經超越了這件事物的本身是一種對極權事物的高度崇拜,是一種瘋狂的、不正常的社會生存方式。」[5] 因此,透過某種不協調的並置方式去隱喻荒誕的社會狀況。這種不合邏輯的並置,成為2011-2012年新作品中最主要的視覺語言。趙博畫了金字塔、北極熊、飛機殘骸等題材的作品,把一些背景環境不相關的事物放置在一起,《在那鮮花盛開的地方二號》飛機殘骸在鮮花飛舞的花叢裡冒煙,在《冰凍星球二號》金字塔聳立在結凍的冰河上,在《白色星球三號》北極熊隱身在繁花茂盛的田園。藝術家覺得自己生存在一個偉大的、瘋狂的並置時代,「無時無刻的發生在我們的城市和鄉村,最美的和最醜的、最古老的和最現代的、最傳統的和最西洋的,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拿來並置。」[6] 這樣的時空錯置,將具象的描繪放置在非現實性的場景,瓦解了我們過去印象與經驗的累積,使得記憶成為重疊的,不確定的,矛盾的流動片段,真實生活的記憶和想像世界的碎片互相交錯,表面上似乎處在一種和諧共生的狀態,但實質上,世界正走向混亂、瓦解及崩潰的邊緣。

 

2012年的新作,金字塔逐漸替代宇航員成為經常出現的題材,沉睡在沙漠中的古埃及聖地如今聳立在結凍的冰川,蒼茫的海上,空曠的荒原和茂盛的花叢;權利意象化為古金字塔,象徵政治勢力的無所不在,及古代文明與現代社會的不協調性。金字塔與這些場景在一種相互矛盾,相互抵觸的空間中並存,像中國現今社會的光怪陸離,不合邏輯與違反常理的存在,仍然不可避免的在一種矛盾的關係中展開。趙博近期的作品,偏愛凋零式微的主題,不論是古跡金字塔或是廢墟圓明園,或者是瀕臨絕種的北極熊,藝術家以一種夢幻般趨向超寫實而又帶著懷舊的筆觸,結合北方「理性繪畫」的那份冷靜與疏離感,在畫面上重組歷史碎片,社會現實與個人記憶,勾勒出一種生命存在本質的脆弱,短暫與無常,形成具有個人美學特色的藝術語言。

 

趙博繼承了魯迅美術學院寫實主義傳統嚴格的學院訓練賦予他精湛的繪畫技巧,筆觸細膩而敏感,對於畫面細節具有出色的刻畫能力,以寫實的手法表現具體的虛幻,讓現實與虛構在同一畫面上出現足夠的張力,透過夢幻主義的方式,意圖在超現實的世界裡尋找人生的真意。趙博的作品是個人成長記憶的心靈記錄,由原本迷失在荒野隨波漂流的玩具,起身化為探險英雄宇航員,小心翼翼地摸索這個世界,從被動的客體轉變為行動的主體,再跨越主客體的桎梏,隱身為一個觀察者,記錄新生一代在中國社會轉型期中成長的軌跡。

 

年輕一代的藝術家,處在劇烈變遷動盪的現實社會,外面變化無常的世界使他們趨向經營內在的美學追求,建立起個人體驗、個人敘事的表達模式,藝術成為了一種自我釋放和治療的媒介,真實地反應出藝術家內心情感的寫照。

 

中國社會的變化仍在持續,而趙博這一代藝術家的創作旅程才剛剛起步。



[1]  趙博,2011創作自述

[2]  趙博,2011創作自述

[3] 趙博,2011創作自述

[4] 趙博,2011創作自述

[5] 趙博,2012創作自述

[6] 趙博,2012創作自述